2017年南洲詩詞第一期之南洲詩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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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洲詩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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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山雲

格律詩詞的內容調度

寫格律詩詞,要遵循詩詞格律。現在的詩詞格律是一個非常成熟的理論體系,然而它僅僅是格律詩詞形式要素的理論。關于格律詩詞內容要素的理論,從古至今,研究從未間斷,然而其成果只散見于一些劄記、詩(詞)話、詩評之中,支離破碎,不成體系。所以在創作實踐中如何去調度內容,人們往往只能跟著感覺走,處于自發狀態。

筆者結合其他文學藝術理論、美學理論的學習,對格律詩詞內容的選擇、措置等規律進行思考,有了一些初步體會。

一、內容的要素構成:景、物、事,情、趣、理

創作格律詩詞的時候,無論是有感而發還是無病呻吟,都必須有具體的內容作爲基礎。否則,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內容的要素不外乎景、物、事,情、趣、理(人在其中)。

格律詩詞所表現的景、物、事,是客體再現。

所謂觸景生情、睹物思人、感事抒懷等等人文情愫,無不有賴于世間的客觀存在。李白因看到院子裏凳子前月色明亮如白霜的景象而“低頭思故鄉”,杜甫因茅屋爲秋風所破的事件而示願“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顔”,還有許多詩詞中以“柳”之物寓“留”之意,等等。如果沒有這些景、事、物等客體的再現,就不會有詩人主觀思想感情的抒發。

格律詩詞所表達的情、趣、理,是主體呈現。

所谓一切景语皆情语、相映成趣、发人深省等等审美价值,无不有赖于诗人主观思想感情的表达。小妇人“打起黄鹂儿,休教枝上啼”,是因为“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金昌绪《春怨》要表达的是闺中女子对出征丈夫的思念之情,以及人们对战争的厌倦之意。“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王维《画》中描写的都是人们司空见惯的事物,然而表现出与日常生活很不相同的特点,饶有趣味;客体再现的是一幅画,主体呈现的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艺术情趣。“横看成岭侧成峰, 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 只缘身在此山中。”苏轼《题西林壁》客体再现的是人处山中,因受视野局限,只能看到各种局部景象而看不到整体面目的客观事实,主体呈现的是局部与整体、片面与全面的辩证法。

其實,情、趣、理往往是糅合在一起的。“兩個黃鹂鳴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裏船”等詩句,同時包含有自然人文之趣、贊美熱愛之情、時序律動之理。

二、內容的審美取向:真、善、美,假、惡、醜

人類在生存發展中最基本的需求不外乎兩個層面的要素,即物質要素和文化要素。物質要素保障生命的存續,文化要素則是提高生存生活質量的重要精神養分。

詩詞是文化要素。一個不懂詩詞的人當然也可以生存、生活得很好,但如果他(她)同時又懂得並熱愛詩詞,生活質量將會得到進一步提升。

詩詞可以審美。審美不是簡單地判斷是否美麗,而是綜合審察是否美好。人們在詩詞的創作和欣賞過程中,始終伴隨著審美活動,即持續地判斷什麽是值得歌頌、褒揚的,什麽是應當鞭撻、貶抑的,然後確定如何去取舍、揚棄。人的素養就在這種審美的取舍、揚棄中得到提高。

詩詞的創作者,是這種審美活動的主導者,尤其要自覺進行審美,因此必須有明確的審美價值標准、鮮明的審美價值取向。

社會需要正能量,因此我們要倡導。倡導的應當是值得歌頌、褒揚的,可以概括爲真、善、美。一般認爲,科學尚真,倫理尚善,藝術尚美。所以格律詩詞的內容要符合客觀規律,符合道德人倫,符合藝術規範。在我們中華民族的文化積澱中,其內容業已具體化,古代有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和孝悌忠恕、禮義廉恥等處世信條;當今更是分不同層面明確提出了相應的可操作標准,即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國家層面: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社會層面: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個人層面:愛國、敬業、誠信、友善。

真、善、美是人类社会的普遍追求,是格律诗词的主体内容。例多不举。 ??????

世界是對稱的,高與低、長與短,正與反、好與壞,常常以軸對稱的形式出現。審美價值也一樣,與真、善、美相對應的負價值就是假、惡、醜,這是應當鞭撻、貶抑的。鞭撻、貶抑的目的,正是爲了否定負價值而弘揚正價值,讓世界更和諧,讓生活更美好。

美國當政者一貫以世界警察自居,好像自己就是正義的化身。向國葆《西江月》詞就揭穿了它的假面孔:“銳取靈偵羸國,精嚴敏控盟軍。竟生賊病隱烏身,虧有斯(諾登)君揭診。”揭假是爲了抑假,抑假是爲了護真。塗光明《歸自謠》:“何以怨,毒品帶來身骨賤,親朋好友誰謀面。”以揭示毒品的罪惡來勸誡人們遠離毒品。彭佑明《相見歡》:“豎望眼,吸悄喘,做囚休。誰曉橫行,終是到了頭。”以螃蟹的醜陋形象設喻,諷刺那些橫行霸道者沒有好下場,以此勸谕世人。

三、內容的詩意表達:意象、意境、意旨,1+1=1

同一題材可以寫出不同的詩詞,這是因爲創作中可以有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思路,不同的手法等等。就內容要素而言,應當主要著眼于意象、意境、意旨的調度,使作品成爲盡可能完美的藝術精品。

詩詞的意象就是用來寄托詩人主觀思想感情的客觀形象,要求生動、協調。一件作品裏的意象一般不止一個,而有多個;有的即使是詠唱某一個主體事物,但也一定有其他的輔助意象。于謙《石灰吟》:“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閑。碎骨粉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雖然主體是石灰,但必須有深山、烈火、錘鑿、焚燒等意象的輔助才能完成全詩的藝術構建。

詩詞的意境指一種能令人感受、領悟其韻味的意蘊和境界,要求清新、和諧;它是由一件作品裏的全部意象有機結合而在作者、讀者大腦中産生的一種意會的境界。

詩詞的意旨即作品中要表達的主旨,要求鮮明、深刻。它是意象、意境內涵的綜合、概括與總結。

意象、意境、意旨的關系可以用一個等式表示:1+1=1。意思是,無論有多少個意象,營造的只是一種意境,表達的只是一個主旨。《石灰吟》中錘、鑿、焚燒等動作意象,營造出磨難的意境,表現矢志不逾的堅貞品質。

诗言志而人各有志,不以己志夺人志。人人都有自由表达的权力,用什么意象营造什么意境表达什么意旨,这些都由作者的个性决定。然而个性表达也不能绝对自由,必须遵循一定的规律。黄巢《题菊花》:“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 ????一处开。”空白处是桃花,不能是梅花、荷花,为什么?因为诗的意境和意旨已然定向,是要解决菊花寒冷和孤寂的实际问题,而冬之梅境更寒,夏之荷处水中,都不协调,所以春暖之桃花最合适。

好的詩詞作品,要符合格律的要求,也要有精彩的內容調度。本文所述,屬本人管見,聊供參考,也請方家教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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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邊樵子

詩話三則

畫意與詩情

????畫和詩分屬兩個不同的藝術門類,一爲視覺藝術,一爲語言藝術。但詩情與畫意相通,常常有機結合在一起。

????當代偉大詩人毛澤東曾有兩首著名的題照詩。《爲女民兵題照》:“飒爽英姿五尺槍,曙光初照演兵場。中華兒女多奇志,不愛紅裝愛武裝。”《題廬山仙人洞照》:“暮色蒼茫看勁松,亂雲飛渡仍從容。天生一個仙人洞,無限風光在險峰。”照片畫畫與詩的內容統一,正是成語所說的“詩情畫意”。

????詩情與畫意都源自生活,都是美的元素作用于人的心靈的震撼,所以能統一。

????一天傍晚,我追著燦爛的夕陽拍了幾張照片。鮮紅的太陽像是挂在樹稍上,很美;有一張,太陽正好處在遠處一根電線杆的頂端,俨然一盞明亮的路燈。我感到了震撼,油然産生了詩的沖動,于是吟成一首《夕陽》:“播灑長空熱力恒,西天向晚有超能。休言日暮光輝少,欲挂桑榆作路燈。”

拍照是将某一特定时间和空间的画面定格,把某一美丽的瞬间留住。把这美丽瞬间的画意转换成诗情,是一件很惬意的事。不过,不能要求诗人们时刻带着一部相机不停地拍摄,而且有时即使带了相机也不一定能把最美的瞬间都定格。哲人说,世界不缺少美,而缺少发现。画意诗情的发现要靠诗人的眼睛和心灵。时时处处留心观察,生活中充满了畫意與詩情。

????唐代大詩人王維的《畫》就是超美的發現:“遠看山有色,近聽水無聲。春去花還在,人來鳥不驚。”這詩就是一幅畫,這畫就是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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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真與悖論

????唐代僧人神秀說:“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慧能卻說:“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師兄弟的兩個偈子互相矛盾,反映了佛教教義的悖論。悖論是指表面上能夠自圓其說的命題卻在邏輯上可以推導出自相矛盾的結論。佛教的創始人釋迦牟尼在菩提樹下覺悟,因此信衆把此樹當作聖物而“勿使惹塵埃”;而佛教教義認爲“四大皆空”,菩提樹本來應該是不存在的,所以說“何處惹塵埃”。

????詩的內容一定要求真。失去了真,往往會出現悖論,讓人鑽了牛角尖去。“四大皆空”的“四大”,無論是俗人的所謂“酒、色、財、氣”,還是佛家教義的“地、水、火、風”,都是物質世界的客觀存在,所以“皆空”是假的,導致自相矛盾。因爲失去了真,很難完全保證其善和美。雖然法律保護宗教信仰的自由,但如果人人都告別紅塵而“出家”了,人類還能生息繁衍下去嗎?善和美又能存于何處?詩又能存于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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鹦鹉與雄鷹

????詩曰:“困鎖金籠日漸肥,崇山峻嶺久相違。當年若不學人語,或與雄鷹比翼飛。”

????從微信群裏讀得吟友這首《寵物鹦鹉》,初步印象是形象生動,哲理深邃;然而再讀之後又覺得,末尾一句有空子可鑽——與雄鷹比翼飛,鹦鹉它敢嗎?詩的意象、意境和意旨都有問題。

????鹦鹉是依人小鳥,雄鷹是凶狠猛禽,把這兩個意象放在一起,不協調。試想,雄鷹盤旋于天空,一雙敏銳的眼睛全方位掃描,目的就是覓食;現在有一只鹦鹉與它“比翼”,即使是食肉的野生鹦鹉,也有生命危險!這樣的意境,不和諧。詩言志而志各不同,人人可以個性表達,但也必須遵循一定的客觀規律。該詩要表達的“志”,如果是自由無價,則可與黃鹂去比翼;抑或是志存高遠,則可與鴻鹄去比翼;讓它與雄鷹比翼,有點像是視死如歸了,這肯定不是作者的本意。所以,意旨不鮮明。

個人咬筋之論,供吟家一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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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力

古絕簡介

????古絕既然是和律絕對立的,它就是不受律詩格律束縛的,它是古體詩的一種。凡合于下面的兩種情況之一的,應該認爲古絕:

???(1)用仄韻;

???(2)不用律句的平仄,有時還不粘、不對。當然,有些古絕是兩種情況都具備的。

????律詩一般是用平聲韻的,因此,律絕也是用平聲韻的。如果用了仄聲韻,那就可以認爲古絕。例如:

憫農(二首)

[唐]李紳

春種一粒粟,秋成萬顆子。

四海無閑田,農夫猶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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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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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漁者

[宋]範仲淹

江上往來人,但愛鲈魚美。

君看一葉舟,出沒風波裏!

????从上面所引的三首绝句中,已经可以看出,古绝是可以不依律句的平仄的。李绅《悯农》的“春种”句一连用了三个仄声,“谁知”句一连用了五个平声。范仲淹的《江上漁者》用了四个律句,但是首联平仄不对,尾联出句不粘,也还是不合律诗的规则的。

????即使用了平聲韻,如果不用律句,也只能算是古絕,例如:

靜夜思

李白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疑是”句用“平仄仄仄平”,不合律句。“舉頭”句不粘,“低頭”句不對,所以是古絕。

????五言古絕比較常見,七言古絕比較少見。現在試舉杜甫的兩首七言古絕爲例:

三絕句(選二)

杜甫

二十一家同入蜀,惟殘一人出駱谷。

自說二女齧臂時,回頭卻向秦雲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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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兵馬雖骁雄,縱暴略與羌渾同。

聞道殺人漢水上,婦女多在官軍中。

????第一首“惟殘”句用“平平仄平仄仄仄”,“自說”句用“仄仄仄仄仄仄平”不合律句。尾聯與首聯不粘,而且用了仄聲韻。第二首“縱暴”句用“仄仄仄仄平平平”,“婦女”句用“仄仄平仄平平平”,都不合律句。“殿前”句也不盡合。

????當然,古絕和律絕的界限並不是十分清楚的,因爲在律詩興起了以後,即使寫古絕,也不能完全不受律句的影響。這裏把它們分爲兩類,只是要說明絕句既不可以完全歸入古體詩,也不可以完全歸入近體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