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西文藝2019年第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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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那段歲月

□ 余培玉

我出生在三仙湖鎮利群村,我的童年在那裏度過,充滿了苦澀與快樂。

七十年代,中國農村仍處在非常貧困的時期,那時,我們家不富裕,兄弟姊妹又多,缺吃少穿的。衣服哥哥姐姐穿過了,再留給弟妹穿,袖子短了接個袖,褲子短了接塊布。母親說: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那時大家都這樣,也沒有攀比心,心裏暖洋洋的。腳上的鞋是母親做的布底鞋。穿布底鞋最怕下雨了,鄉裏那時都還是泥路,一走一沾鞋。鞋底打濕了,還穿著,讓它慢慢踩幹,一雙鞋穿不了多久,鞋底就磨穿了。因此,那時我們經常打赤腳。尤其是春夏兩季,打著赤腳在雨裏走,泥裏滑,草上踩,也很快樂。據說打赤腳很接地氣,當時我們不懂。吃的方面就更不用提了,什麽肉呀,糖呀,都要計劃,不是逢年過節很難吃到。那時的孩子都沒有什麽零食吃。有時,幾個調皮的孩子邀在一起,爬到別人家的園子裏,偷吃菜瓜、黃瓜,爬到別人家的果樹上摘桃子、酸棗吃。如果被主人發現,就會追著罵我們,我們一邊跑,一邊偷著樂。那時的長輩們,都受傳統影響,不凶狠,將我們趕跑就沒事了。孩子們也都很懂事,放學後,會到湖裏去摘荷葉,曬幹了賣錢。晚上,我們打著火把到田裏照鳝魚、腳魚、泥鳅,照到後提到到茅草街鎮上去賣。到茅草街來回要走二十裏路,賣點錢全都交給了父母補貼家用,自己兜裏不留一分錢。

我們讀書的條件也很差。我家離學校約3裏路,一天要來回跑兩趟。中午不回家,在教室裏休息半個小時後接著上課。下午3點多放學回家才吃晚飯,一天只吃兩餐。晴天還好,假如碰上雨天及冰雪天就苦了,沒有雨具,有時被淋得像落湯雞,冬天,兩只耳朵都凍爛。那時,我們讀書不興家長接送,因爲沒有安全問題,也沒有安全意識。校舍就是幾間破舊的房子,窗戶也是糊的廢紙,遇到下雨天,外面下大雨,裏面下小雨。冬天的時候,更是寒風直灌。老師也想盡辦法遮風擋雨,爲學生解難。那時的老師也很苦。苦雖苦,但沒有誰說過一個苦字,也沒有誰因此耽誤學程。

在家裏,我們還要幹農活。早上起來撿豬糞牛糞,打豬菜,挑滿家裏一缸水再上學。放學回來摘棉花,除草、撕黃麻、撿枯柴等。晚上做作業時,一盞光線微弱的煤油燈,兄弟姐妹聚在一起。夏天蚊子咬,就每人裝一桶水,將腳放了進出,等作業做完,腳被泡得皮皺皺了。

在學校裏,學生也有許多體育活動。主要是玩皮球。我們自己還會想辦法做些玩耍工具,比如,用橡皮筋與樹叉作彈弓;用木頭做陀螺;用廢紙作紙炮;用竹枝、細繩與縫衣針作漁具等,都是就地取材,手工勞動。課間休息時,男孩子就打紙炮、打陀螺。女孩子踢毽子、跳房子。放學回家,如果作業少,農活少時,我們就會出去玩,特別是月光皎潔的夜晚,小夥伴們就呼朋喚友,三五從群的到隊屋禾場裏或空闊的平地上摔跤,玩老鷹捉雞、捉迷藏等,都是自創遊戲,一個個玩得很開心,那時候小孩子打架,倒地爲勝,不會故意傷人,家長也放心。每逢星期天,看哪條水溝裏魚多,邀上幾個好朋友,帶上盆子、魚簍,將小溝兩頭設上壩,將水舀幹,就會撿到好多好多魚、還有蝦、泥鳅、麻嫩公。女孩子就在岸上把魚撿到簍子裏。看到魚在簍子裏活蹦亂跳,我們甭提有多高興啦。有的時候,我們會搞一個澡盆,坐著裏面,在荷葉塘裏采蓮蓬、摘菱角。有時不小心,澡盆翻過來了,我們都掉到了塘裏,渾身濕漉漉的,然後又爬到澡盆裏。上岸後,我們將塘裏摘的蓮蓬,菱角美美的吃個飽,別提多爽了。

難忘的讀書歲月,一晃就是四十多年了。現在細細品味,我真的非常激動。雖然那時條件很艱苦,但我沒荒廢學業。雖然沒有家長的輔導和督促,我每天都能按時完成作業,學習很自覺,我的成績在班上也一直都是靠前的。我想,人的生活雖然與環境有一定的關系,但人不能被環境所左右,換句話說,人是能征服環境的,良好的情緒才是正能量。那時,讀書的條件很差,我們不但感覺不到苦,而且十分快樂。特別是受到老師表揚後,有一種發自內心的自豪感。有了老師的激勵,更加有了學習的動力。

感恩那段時光,教會了我在逆境中生存,培養了我吃苦耐勞的精神,還有老一輩敢于擔當,與人爲善的傳統美德。這些對于我後來的學習、生活、工作都有莫大的幫助。那些年的苦與樂,塵封在我的記憶深處,像陳年老酒一樣,愈久愈烈,愈久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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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欄堤

□ 水中余

三仙湖鎮利群村,位于三仙湖與三岔河交界處。早年,一條大堤橫貫在距三岔河200米的地方,人稱欄堤,亦稱南間堤。如今的欄堤已無水可擋,像一座蜿蜒的山。堤的兩旁樹木成林,花草相擁,堤上散落著一些農家。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初期,農村大搞田園化,大隊社員在楊啓雲支書的帶領下,在南間堤的東面,開挖湖塘,建設安居點。安居點的房屋分兩排延伸,中間湖塘相隔,距離開闊,塘中全部種上蓮藕。入秋,荷葉如傘,荷花盛開,村民開門見綠,移步聞香,這裏的田園風格比其他村莊更爲宜居。“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描摹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有山有水有蓮花,利群村便有了靈氣。近幾年來,利群村向國家輸送了150多名大學生,研究生。這裏詩情畫意,民風淳樸,傳統道德,遺風猶在,2011年,因搶救4名落水兒童而被益陽市授予舍己救人模範稱號的鄧雲輝,就生長在這裏。

晴日絢爛,是一種溫暖,走過時,有一些寒涼。

光緒末年,利群,新聯一帶舊稱雞窩嶺,欄堤有石碼頭,河道在這裏穿過。雞窩嶺湖灘密布,蘆葦成片。這裏有一處張家瓦屋,裏面住著一位名叫張之經的年輕人,其妻名叫王英潔。張之經和鄰村的高佑林,一文一武,掌控著這裏的大片土地。張之經喜歡讀書,性格豪爽,不畏強暴,同情弱小。他和劉藩是同學,後來,劉去了廣州,是黃埔第一期畢業生,領少將銜,據說還是蔣介石的幹兒子。劉藩邀張之經跟他出去,他不肯。劉藩任師長時,駐兵沅江,臨走的時候,還把師部的房子送給了張之經。

據說,張之經曾在國民黨南縣縣府擔任過重要職務。他常頭戴禮帽,騎著一匹白馬,在欄堤上走過,像走過一座虹橋,他有些得意。這座欄堤,就是他在職時期修建的。張之經不貪錢,不留錢,愛熱鬧,逢年過節玩獅舞龍他掏錢,正月十五鬧花燈,家裏一拖就是十幾桌。張家人口多,平常打開門,每天開鍋要煮一鬥多米。民國二十年(1931),育樂垸潰堤,許多農戶沒有收成,斷了口糧。張之經用一口大鍋熬粥,擺在大門口,每日向路人發送。有一次,一艘商船在這裏路過,船上有不少銀花邊。張之經知道後,馬上派人攔截。船駛靠石碼頭後,他親自上船和商人交涉,說明這裏的災情嚴重,請他給予救援。商人下船後,見人一塊銀花邊,緩解了農戶的生活困難。據說張之經還救過不少共産黨員。解放後,一位名叫周大腳的女共産黨員,從益陽專程到三仙湖來看望張之經,走到茅草街的時候,有人告訴她說,張之經已經死了,周大腳聽了,只好打轉回去。

張之經在雞窩嶺的田原來只有100多畝,倒垸子後,他又以擔谷一畝買了100多畝,緩解農民沒飯吃的難題。欄堤附近的柴山也是他家的。由于他爲人慷慨,與官府往來密切,有許多新開墾的稻田,縣府委派他來管理。在欄堤以內,張之經所管理的稻田,差不多有一萬余畝,天心洲、漉湖一帶的水面也歸他管理,他奔走在嶽陽、益陽、沅江、大通湖一帶。因此,張之經有了“洲土大王”之稱。

解放後,開展土地改革運動,鬥地主分田地。張之經躲在欄堤附近的柴山洞裏,晝伏夜出。家人和周邊農民給他輪流送飯,他在洞裏一住就是三年。他的另外兩個兄弟都逃散到外地去了。

張之經有一個堂弟,這個“堂弟”有個兒子在部隊當兵,當兵的兒子知道後勸父親說:最好能讓堂伯去自首,爭取寬大處理,假如不行再說。他還說,堂伯沒有血債,應該不會有大的問題。

1954年的一天,張之經的堂弟帶著幾十人,荷槍實彈從縣城來到雞窩嶺。張之經聞信,用一根腰圍裙懸梁而死。

據張之經家人回憶說,張家瓦屋解放後做了學校。張之經還有一個名叫張文保的堂弟。張文保有一個兒子叫張任軍,在長沙讀書時入伍當兵,在部隊當文書,後在抗美援朝戰爭中犧牲,屍骨埋在黑龍江。因張任軍沒有兒子,改革開放後,南縣民政局要張任軍的侄兒到黑龍江去看一下,掃一下墓,他侄兒因故沒有去。

信手拈花似的回憶,斑駁離奇。人生有點像蒲公英,看似自由,卻身不由己。有人說,虹橋美麗而虛幻,它的另一端便是深淵,也許。